何怡璉則策劃了國內外交流,邀請了於台北深耕共融與障礙藝術多年的策展人/教學藝術家姜春年、姚立群等,以及台南滯留島舞團國際製作人蕭淑琳,更與來自法國巴斯克地區的身心障礙舞蹈藝術家/倡議者Maylis Arrabit,從法國與學員們進行線上工作坊“Why The Rush ? Time is Ours”。 Maylis以創世的設定,鼓勵大家重新尋找出自己的時間節奏,以及相應的身體表達,尤其動人的是,即使是遠距線上,學員們皆能深刻感受講師充滿熱情的召喚而熱切回應著。此外,Maylis也進行了連線講座,帶我們反思為何總是匆促,從未真正感受我們自己的時間,而在障礙與非障礙時間中辨認政治性。如此,藉著國內南北交流與國際連線,探討了障礙表演藝術之發展、推廣與挑戰。
繪畫並不是向心靈提供機會重新設想事物的形構關係,而是向目光提供了內部視覺的種種痕跡(traces),讓目光能夠與它們相互吻合,向視覺提供了從內部覆蓋視覺的東西,也就是真實界的想像結構。」。換句話說,繪畫並不是讓心靈重新構建事物的關係,而是將內心的視覺痕跡呈現給我們的目光,使視覺能夠與這些痕跡對接,並展示了一個想像中的結構,這個結構覆蓋了現實世界的視覺經驗。德希達(Jacques Derrida)在《盲人的回憶》(Memoirs of the Blind)裡對「Drawing」一詞的延伸闡釋:除了「描繪」之外,亦帶有向前摸索,去調查、審視、探勘之意。筆者認為,視覺主導的展演空間中,整體觀看經驗是受到「視域」(horizon)的影響的。也就是說,儘管筆者無法用眼睛觀看面前的作品,但通過口述、現場的身體感官反饋、以及生命經驗與知識的補充,讓身體的觸覺走在觀看的視覺之前,這些綜合的感知經驗與關聯,最終在腦海中構築出一幕幕視覺畫面,進而創作出一幅幅實體畫作。這種由腦海想像到繪畫實作,並非單純的對錯驗證,而是盲人創作者對創作過程的真實實踐。
德勒兹在《法蘭西斯.培根:感官感覺的邏輯》(Francis Bacon-Logique de la sensation)中說:「繪畫,以它的線條——色彩體系,以及它多功能的器官——眼睛 ,而發現了身體的物質現實性。」在這裡我們可以得出手與眼的結合,但不是在科學上的「手眼協調」的意義。視覺融入觸覺,觸覺融入視覺;眼睛彷彿能觸摸與下筆,手彷彿能看見。德勒茲將之稱為「觸覺的視覺」(haptic vision) 。筆者認為,以一種本能的方式將腦海的畫面線條,透過指尖上的墨水在紙上滑繞轉,指背甚至手掌尖的反覆確認調整,甚至不同顏料的加入等,。所反射或呈現的作品表現,成了一種本能的表達,這種表達既是形式的本能,這會不會是如德勒茲所說的「觸覺的視覺」狀態,也是感情的本能。
不過,針對無法知道景物多美這一點,在科技突飛猛進的今日,拜AI所賜,如今只要搭配適當的指令,就可以由AI產出人性化「口述影像」,相關工具包含蘋果系統的『旁白』、安卓系統的『TalkBack』、Be My Eyes 的 Be My Eyes – Helping blind see、Microsoft Corporation 的 Microsoft Copilot,及最常見的 ChatGPT。。
七月也是我開始做「殘障無國界社群/Disability Without Borders(DWB)」的月份,因為在美國的學術經歷和閱讀,我深知殘障社群對個體的重要性。2018年7月10號,我因為和紀尋(「奇途無障礙」創始人)的線上交流,受到啟發,繼而發起殘障無國界/DWB社群。最初是邀請一些在海外的中國殘障者,或有海外經歷的中國殘障者,從一個小的社群開始,隨後不斷擴大,也邀請了更多坐標中國本土的殘障或非殘障者。
2018年開始DWB社群時,我曾寫到,「天賦常常有,機會卻不是這樣(Talent is universal, opportunity is not),這是記者Nicolas Kristof的一句話。牛人普通人都需要支持(編註5),合作,資源支持也好,平臺和社群提供也好,這樣大家做的事情才能有更大的影響力。希望這個社群能夠讓大家接觸更多的信息,促進大家的發展,以及互相之間的交流與合作,讓做障礙研究、倡導、發聲的個體不要覺得孤單。」
「勵志色情片」一詞是近年障礙權益者及團體廣泛使用的詞彙,學者Grue(2016)將其定義為「將障礙者表示為一種可取,但不受歡迎的特徵,通常藉由障礙來顯示個人在視覺或其他明顯的生物缺陷,這種缺陷藉由展示身體來克服,達到英勇。」而稱為「色情」的原因主要是因為物化功能,也就是為了利益而客觀化障礙者,目的是激勵你,好讓我們看著他們想:好吧,無論我的生活多麼糟糕,它可能會更糟。障礙的勵志故事與色情片一樣,是一種不同的幻想,讓觀眾沉迷於秘密的恐懼和體驗,並且是宣洩的一種形式(Grue, J.(2016)The problem with inspiration porn: a tentative definition and a provisional critique,Disability & Society,Volume 31, 2016 – Issue 6, 838-849)。
這對閱聽人會產生什麼影響呢?學者Melissa等人(2021 年)藉由研究讓兩組人閱讀不同的故事,第一組人閱讀一個男孩為他的朋友購買輪椅的勵志故事,第二組人閱讀強調需要增加障礙者資金/服務的故事版本,研究發現兩個故事都都提高讀者願意幫助障礙者的意願。(Melissa M. & Melanie C. & Kaitlin F. & Elaine P.(2021)Framing Inspirational Content: Narrative Effects on Attributions and Helping。MEDIA AND COMMUNICATION,卷冊 9 期 2,226-236。)然而不同的是第二個故事,強調社會責任,讓讀者認為障礙者沒有責任為醫療設備付費,讀者認為一些集體措施會更有效,並將障礙者要付醫療費用情況視為不公平。
雖然社會責任的故事並不是那麼愉快,但卻明確涵蓋社會中的個人鬥爭和系統性問題,而Frischlich等人(2021 年),也進一步指出觀看前者的故事,會認為坐在輪椅上的男孩有對他的處境負責,因此閱聽人不太可能倡導社會變革。研究告訴我們:當我們反覆灌輸社會障礙者的勵志觀點,受眾並不會認為障礙者的弱勢處境,也不會進一步認為障礙者生活有什麼問題,僅會有人認為「障礙者都可以,為什麼你不行」的個人論調。(Frischlich, L. & Hahn, L. & Rieger, D. (2021). The promises and pitfalls of inspirational media: What do we know and where do we go from here? Media and Communication,9, 162-166. doi:10.17645/mac.v9i2.4271)。
學者Grodin(2009)曾指出勵志的詮釋可能隨時空氛圍而改變,美國社會在1960年代第二波女性主義運動後,許多婦女讀者閱讀勵志書籍目的是為了擺脫父權權威,建立個人自主權,驗證了「勵志」的喜好會隨著時空背景轉變。而我們也清楚知道商業性的勵志書籍永遠有客群,而障礙的勵志故事皆受到關注。(Grodin, D.(2009)The interpreting audience: The therapeutics of self‐help book reading,Critical Studies in Mass Communication,Volume 8,404-420。)